《我有一支神奇笔》
《我有一支神奇笔》全本免费阅读
齐妙小时候一直觉得,老家是一个会自动变小的地方,从小的时候看到的一切都很大,
姥姥家在一楼,院子很大,大到可以从屋檐下跑到葡萄架,再从葡萄架跑到鸡窝旁边。最后被姥姥拎着后领抓回来洗手吃饭。那时候院子里的石榴树也很高,高到她仰头看时,觉得树冠快要碰到天。
可是等长大再回去,院子缩了,石榴树也没有那么高,葡萄架旧了,墙角裂了一道缝,小时候觉得神秘的柴房只是一个堆着旧纸箱和坏凳子的杂物间。
齐妙坐在去老家的大巴上,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到底是老家变小了,还是她长大了?
这个问题很俗,俗到每个长大后回过老家的人,可能都会想一次。但齐妙现在想的不是伤春悲秋,她是在认真怀疑,老家会不会真的变小过。
毕竟按照她最近的人生经验,小时候画一扇门都能变成跨世界遗留问题,老家院子偶尔缩放一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就像如果自己在的世界也是一幅画的情况下,伸缩性应该还是会比想象中更复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看起来太严肃了,白无看了她好几眼。
白无坐在她身边,背着他那个很小的黑白包,神情比平时更严肃,齐妙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白无说:“没有。”
齐妙:“别了,你现在说话里,有些字的可信度真的很低。”
白无没有接话,甚至也不反驳了,齐妙也没有继续追问。
昨天早上,那片旧门纸屑出现后,她当天就联系了小姨。小姨听说她想回老家看看姥姥留下的东西,很快答应下来,还说正好周末她也回去一趟,可以给齐妙开门。
齐妙原本想坐高铁再转车,白无却说大巴更稳,“为什么?”
当时齐妙问,白无回答:“旧路比新路更贴近你原本记忆。”
齐妙听完沉默两秒:“哈哈哈哈,原汤化原食?过去的记忆所以要走老路?你们超自然界也讲究这个啊?”
白无:“……”
齐妙就是想说的话太多,但行为上还是很配合白无,最后他们还是坐了大巴。大巴车开得不快,车厢里有老人带着大袋子,有年轻人戴着耳机睡觉,还有一个小孩一路吃薯片,薯片味道在封闭车厢里顽强扩散。
齐妙坐在靠窗位置,腿边放着包,包里有熊猫钢笔、备用机、绘制好的收纳图、预估问题清单,还有那片飘进门缝的纸屑。
她觉得自己不像回老家像去出一趟民俗外勤,甚至她预料到这个旅途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
十点半大巴到站,老家的县城比她记忆里热闹了一些,又破旧了一些。新开的奶茶店夹在老旧五金店和卖窗帘的门面中间,街边电动车挤成一排,远处还有一栋刚封顶的新楼,外墙贴着“全城热销”。
小姨在车站外等她,她比齐妙记忆里胖了一点,也老了一点,头发烫成短卷,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看见齐妙时,小姨先笑,随后目光落到她身边的白无身上,明显愣住,“这是?”
齐妙心里早有准备:“我表弟。”
白无:“……”
小姨疑惑:“哪边的表弟?”
齐妙顿了一下,最近编理由的想法都下降了,完全忘记面前跟自己说话的是小姨,“远房表弟”这个借口在朋友那里能混过去,在亲戚这里风险极高。齐妙正准备现场编一个地理位置遥远、关系复杂、最好无从查证的亲戚分支,白无忽然开口:“阿姨好,我叫白无。齐妙跟你开玩笑的,我最近暂住在齐妙那里,给她帮忙。”
小姨看了看白无,又看了看齐妙,“帮忙?你有什么新的作品要写吗?”
齐妙立刻接:“对对对,写作助理。”
小姨恍然:“哦,现在你们写东西还配助理啦?”
齐妙面不改色:“行业发展了,得配一个搭档帮我查资料。”
小姨显然不太懂这个行业发展到了哪里,但她对白无印象不错,主要是白无看起来太干净、太礼貌、太不像骗子。个子很高清瘦,眉眼舒展,耳朵也看着很有福气。
小姨笑着说:“那挺好。妙妙你以前一个人闷头写,饭也不好好吃,有个人帮忙也好。”
齐妙心里一暖,又有点心虚,毕竟白无这个“助理”的主要工作不是帮她写作,而是防止她被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绑架。
严格说行业确实发展了,但发展方向很歪,看起来完全无法解释的。
小姨带他们去老屋,老屋离车站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那是一片旧居民区,楼不高外墙斑驳,楼下种着几棵粗壮的香樟树。夏天树荫浓,空气里有尘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齐妙站在楼下,好几家阳台外面还挂着旧防盗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姥姥会把洗好的小毯子晾院子里,风一吹,毯子就鼓起来,她总觉得像有人躲在后面。但一般是楼上挂在旧防盗网外支出的晾衣架上的衣服会直接掉在院子里。
小姨一边上楼一边说:“屋子挺久没人住了,你妈说留着吧,也不差这点地方。东西大部分都没动,就是灰多。”
齐妙点头,她没说话,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一点干涩的声音。
门开了,旧屋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木头、灰尘、樟脑丸、旧布料、很久没人煮饭的厨房,还有一点潮气。它们混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齐妙一下子按回很多年前。
白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小姨招呼:“进来啊。”
齐妙看向白无,白无轻轻点头:“好。”
三人进屋,家具都盖着白布,客厅墙上还挂着老钟,早就停了。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有姥姥姥爷年轻时的照片,也有齐妙小时候的照片。
小姨把窗户打开,阳光和风涌进来,灰尘在光里浮动。
“你想找什么?”小姨问。
齐妙说:“我小时候的画册、本子,还有姥姥留下的旧相册、日记什么的。”
小姨想了想:“画册可能在小房间那个柜子里。你以前好多东西都放那儿。你姥姥不舍得扔,说万一你以后想看呢。”
齐妙心口一顿,姥姥总是这样。
她会留很多东西,留旧票根,旧粮票,分分毛毛的钱,留小孩子乱画的纸,留早就不能穿的小毛衣,留齐妙小时候说过“以后我要再玩”的玩具。她好像总觉得,孩子长大后会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来过。
齐妙以前不理解,现在忽然觉得,幸好她留了。
小房间是齐妙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门推开时,里面更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木柜。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边缘卷起来,像随时要脱落。
墙壁是八十年代的那种漆涂抹的墙壁,半边纯白,半边是斑驳露出来黄色,绿色的墙壁,时间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齐妙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白无低声问:“怎么了?”
齐妙说:“感觉像走进去好像就要回到小时候一样。”
白无:“……”
他说:“那你不要乱碰,避免真的回到小时候。”
齐妙点头,她戴上事先准备的手套。小姨本来就对齐妙的脑回路感到有趣,这会看见她带上手套,愣了一下:“你翻东西还戴手套?”
齐妙面不改色:“旧纸容易坏,这是保护老旧物料。”
小姨感慨:“你现在真讲究。”
齐妙:“职业习惯。”
白无在旁边看她,眼神里写着‘你这个解释越来越熟练了’。
齐妙打开木柜,里面堆着很多旧书和纸盒,小学课本、练习册、贴纸本、手工纸,还有几本封面发黄的画册。
齐妙一看到那些画册,心跳就开始变快。她没有立刻翻,而是先拍照记录位置,然后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到桌上。
白无站在旁边,指尖浮着一点微弱的黑白光,像在感应,小姨虽然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但她也不想参与其中。她说去厨房烧点水,又去楼下买点菜,让他们慢慢找。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齐妙和白无,齐妙看着桌上的五本画册,一本封面是小熊,一本封面是公主贴纸,一本是幼儿园发的绘画本,一本是普通白纸装订的本子。
最后一本没有封面,只用透明胶带粘过,边角磨得很旧,齐妙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本上,只是觉得它最熟悉。
白无也看着那一本,齐妙问:“是它吗?”
白无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隔着一点距离感应,那本旧画册边缘忽然轻轻翘了一下,像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白无脸色变了:“是。”
齐妙深吸一口气,她把那片旧门纸屑拿出来,纸屑靠近画册时,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它像被吸引一样,慢慢贴到画册缺了一块的边角上。
齐妙和白无同时看过去,纸屑严丝合缝地补上了那一小块缺口,上面半个“朋”字,也刚好接到画册封面残留的另一半上。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朋友。
齐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这本画册叫《朋友》,她完全不记得,可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她眼前又闪过一幅很短的画面。
小小的她趴在桌上,用蜡笔认真写字,“朋友”两个字写得很大,她写完后还在旁边画了很多圆圆的小人。
每个小人都牵着手,可是有一个小人站在门外。
齐妙闭了闭眼,画面消失,白无低声说:“你还好吗?”
齐妙点头:“还好。”
她没有直接翻开画册,而是在桌上摊开空白隔离图和小灯图,又拿出熊猫钢笔,“准备好再看。”
白无点头,他站到她身侧,掌心黑白光芒微微浮起。
齐妙翻开第一页,第一页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穿红裙子,旁边写着“齐妙”。
字很丑,但确实是小时候的她。
第二页画的是姥姥,姥姥比现实里高很多,头发像云,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锅铲。旁边写着“姥姥会做饭”。
齐妙看着那一页,鼻子忽然有点酸,白无没有催。
第三页画的是游乐场,旋转木马、棉花糖、气球,还有一扇大门。门上写着“明川”。
第四页是火车,绿皮火车画得歪歪扭扭,车窗里坐着小女孩和姥姥。火车前方有一轮太阳,齐妙翻到这里时,页面上没有异常。
第五页,画面开始不对,这页画了一扇门。门很大,占满了整页纸。门框用黑色蜡笔涂得很重,门后画着黄色的光。门前站着小齐妙,手里拿着一支黑白色的笔。
门上写着给朋友住的地方。
齐妙的手指停住,白无也屏住了呼吸,齐妙看着那一行字,低声说:“我小时候就画了一个地方?那《我在昆仑开民宿》其实是链接了小时候的画,也是成年的我的创作脑洞?”
白无说:“是的,这是你创作的,原本最开始是一个朋友。”白无看着画册,“后来你觉得,一个朋友也会孤单。”
齐妙心口狠狠一缩,她想起来一点,小时候的她不是一开始就想画很多东西。
她先画了一个朋友,可是画完后她忽然觉得那个朋友如果只有她一个朋友,也很可怜。
于是她又给朋友画房子,画灯,画床,画饭桌,画其他可以一起玩的人,再后来她画了一扇门,她希望“没有朋友的人”都能进来。
孩子的愿望很柔软也很危险。
齐妙继续翻下去,第六页门外出现了很多小影子。它们都很模糊,像一团团黑色、蓝色、灰色的蜡笔印。有的像小孩,有的像动物,有的只是一个圆。它们排在门口,头上写着他们没有朋友。
齐妙觉得喉咙发紧,她看见其中一个小影子,蹲在灯下,抱着膝盖。那几乎就是现在小灯图里的无名梦孩,它真的很早就在那里。
第七页门开了一条缝,纸上的门缝里涂满了黄色。门外的小影子们往前挤而门旁边站着一个黑白色的小人。
那个小人画得很奇怪,它不像人,更像一团墨点长出了手脚。头上画了两个圆耳朵,怀里抱着一根竹子。
齐妙看了一眼白无,白无抿着唇。
齐妙低声问:“这是你?”
白无点头,齐妙看着画面,小墨团挡在门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小笔官说,不可以都进来。
齐妙呼吸一顿,小笔官?
小时候的她是这样叫过白无吗?白无看着那行字,眼神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齐妙没有追问,她现在更好奇手里这个绘本,自己小时候还画了什么。
她继续翻第八页,第八页的纸张颜色明显更深,画面也更乱。
门开得更大了,许多小影子挤在门口,有几个已经进到门里。门里面画着房子、灯和桌子,还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中间,举着笔,旁边写着他们都想进来。再下面有另一行字,这行字不是齐妙小时候的笔迹。
它写得很端正像大人写的。
【让他们进来吧。】
齐妙手指僵住,白无的气息骤然冷下来。
齐妙看着那行字,低声说:“是它。”
白无:“是。”
有什么奇怪的存在,它在画册里留下了字,不是现在留下的而是很多年前。
齐妙感觉心脏一点点沉下去,这说明对方接触她的时间,比她想象得更早。在她小时候就已经越过某种边界,出现在她的画册里。
那就根本不是她以为只是三年前进她的小说,或者最近通过评论区出现。齐妙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叹气之后继续往后翻页。
齐妙翻到第九页,第九页上门里门外画得更混乱。小影子们挤在一起,有些变得很开心,有些却变成了黑色的长条。小齐妙站在门中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白小墨团挡在她前面,画面旁边有小齐妙自己的字:
小笔官生气了,下面又有那行端正的字:
【它不想让你有朋友。】
齐妙握着画册的手一点点用力,她忽然明白了对方当年的方式,它只是挑拨,对白无说齐妙会开门,对齐妙说白无不让她有朋友。
它站在一个小孩子最柔软的愿望旁边,轻轻推了一下,然后看着孩子自己走向危机并不做任何责任承担。
齐妙转头看白无,白无没有看她。他看着画册,表情很冷,齐妙轻声问:“它当年就是这么骗我的?”
白无说:“不只是骗。”
“还有什么?”
“它也说了一部分真话。”白无低声道,“门外确实有很多孤单的东西。你确实想帮它们。我也确实拦着你,不让它们都进来。”
目前没有答案,齐妙也没有说话,白无继续:“对小时候的你来说,我看起来就是在阻止你拥有朋友。”
齐妙心里发紧,她几乎能想象小时候的自己会怎么想。
她想给朋友一个家,她听见门外有东西在哭,她觉得白无很坏。就因为白无不让它们进来,但小时候的齐妙对于善恶的判断力,对于事情结果的承受力都不见得很好。
白无……
齐妙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她继续往后翻到第十页,纸面上有一大团黑色蜡笔印像门里刮起了一场风。
小影子散得到处都是,房子歪了,灯倒了,桌子也断了。小齐妙坐在地上哭,手里的笔掉在旁边。
黑白小墨团挡在她身前,身上被涂了很多红色,看到这齐妙呼吸一滞,“这是,你受伤了?”
白无沉默片刻:“那时候还不算受伤。”
“那算什么?”
“笔的边界被撕开了一部分。”白无说,“我只是替你挡住。”
齐妙看着那团红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第十一页这页只画了一半,门关上了,门外还有很多小影子,门里面小齐妙抱着膝盖坐着,黑白小墨团站在她旁边,旁边写着我不要小笔官了。
齐妙的手一下停住。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楼下,声音远远传来,很快又过去。齐妙看着那行字,觉得胸口发闷,她不记得自己写过,可那行字像一颗很小、很旧的石头,落进她心里,仍然能砸出声音。
她小时候不要白无了,因为白无拦着她开门,小孩子分不清保护和剥夺。
白无站在旁边,神情很淡,淡到像那行字和他没有关系。
齐妙低声说:“对不起。”
白无一怔,齐妙看着画册:“虽然我不记得了,但这是我写的。”
白无移开目光:“你那时候很小。”
“很小也会伤人。”
白无没有说话,齐妙慢慢翻到第十二页,这一页是空白但不完全空白。纸中间有一块被撕掉的痕迹,撕口边缘发黄,形状和昨天出现的纸屑不一样,显然还有更多碎片散落在外。
白无说:“这里原本画了最后一扇门。”
齐妙看着撕口:“被谁撕了?”
白无:“你。”
齐妙一愣,“我自己?”
白无低声说:“你哭了很久,说不要门了,也不要笔了。你把这一页撕掉,把钢笔丢进抽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没有再用它。”
齐妙想起来了,不是具体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难过,生气,也很害怕。
她把一个东西关起来了。可关起来之前,好像已经有什么进来了。
齐妙问:“那进来的那些小影子呢?”
白无说:“有些被我送回门外。有些散进了你后来写的故事里。有些……留在了缝隙里。”
齐妙立刻想到了目前为止来找她的这些角色生物,她低声问:“所以我后来写的很多故事,不只是我凭空想的?”
白无看着她:“创作本来就不是凭空。你看到、听到、梦到、害怕、喜欢、忘记的东西,都会进故事。”
齐妙:“但我这个情况明显超标了,完全进入非现实的状态了。”
白无:“是。”
这个“是”说得非常诚恳,齐妙无言以对。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都是空白,只有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齐妙打开上面是姥姥的字。
【妙妙说笔坏了,不肯要。先收起来。】
齐妙看着这行字,眼睛忽然酸了,姥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姥姥眼里,大概只是小孩子哭着说笔坏了,不想要了。于是她把笔收起来,没有追问太多,也没有扔掉,后来那支笔又回到了齐妙手里。
可能是搬家时,某次整理旧物时,可能是姥姥觉得,孩子长大后会想起自己曾经喜欢过什么就把这些都给她留着了。
齐妙把纸条轻轻放回桌上,就在这时小灯图忽然亮了一下。
齐妙和白无同时看过去,无名梦孩坐在灯下,身体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它抬头像是透过绘制图看见了那本画册。
“门,我的门。”它小声说。
齐妙把小灯图拿近,“你想起来了?”
无名梦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说,门里有灯。”它指了指画册里的小齐妙,“她说,我们都可以进来。”
齐妙心里一紧:“后来呢?”
“后来门里很挤。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抢灯。”无名梦孩慢慢说,“我没有进去。我太慢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后来门关了。”
齐妙轻声说:“所以你一直在门外?”
无名梦孩点头,“我等灯。”它说,“等了很久。”
齐妙看着它,忽然明白为什么归山民宿会接它,它是无归之物也是被小时候齐妙邀请过、却没能进入的“朋友”。
它不怨恨吗?
也许怨,但它太小了,连怨恨都没有长完整。
它只是一直在等灯,漫长的等待就是想不清的怨恨组成的路,长路漫漫终于还是走到了齐妙的面前。
齐妙问:“你想进归山民宿吗?”
无名梦孩有点迟疑:“里面有灯吗?”
“有。”
“有热汤吗?”
“有。”
“有人说话吗?”
齐妙点头:“会有。”
无名梦孩想了很久,小声问:“那里面会关门吗?”
齐妙心口发酸,她没有立刻回答,白无低声说:“归山民宿不是永久居所。它只是暂留之地。”
齐妙看着无名梦孩,说:“门会关,但不是把你丢在外面。是为了保护里面和外面。”
无名梦孩好像听不太懂,齐妙换了个说法:“你进去以后,如果要离开,会有人给你开门。如果你害怕,可以先在灯下等,不用马上进去。”
无名梦孩抱紧碗:“那我想等你开。”
齐妙一愣,“等我?”
无名梦孩点头:“你画的门。”
齐妙沉默下来,她画的门,所以它要等她开。
这是责任吗?
齐妙觉得算是吧,但很明显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乱开。她低头看画册,又看向归山民宿的设定。她忽然明白,昆仑民宿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归山民宿不是新的麻烦,它可能是她处理旧门遗留物的正确工具。
前提是不能让A占门,齐妙把画册合上,她对无名梦孩说:“我会开,但不是现在。我要先把门修好。”
无名梦孩小声问:“什么时候?”
齐妙一时没有回答,她最怕这种问题。因为以前她总是说“以后”,然后以后变成三年、五年,变成别人的等待,于是她看向墙上日程表。
“今晚九点。”齐妙说,“我会处理归山民宿第一位客人。你是第一位客人,不是那个插队的。”
无名梦孩看着她,“九点是什么?”
齐妙想了想:“就是灯再亮一会儿以后。”
无名梦孩点点头:“好。”
小灯图慢慢稳定下来。
白无看着齐妙:“你要今晚让林雪青开门?”
齐妙说:“不是开现实门,也不是开旧门。是让归山民宿按它自己的规矩,接真正该接的客人。”
白无沉默,齐妙问:“风险很大?”
“很大。”白无说,“但一直拖也有风险。他会继续占着门外位置。”
齐妙点头:“所以今晚开。”
她说完把画册用干净纸包好,放进包里,小姨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菜。
“找到了?”
齐妙回头:“找到了。”
小姨看她脸色不太对,问:“没事吧?”
齐妙笑了一下:“就是看到小时候画的东西,有点感慨。”
小姨也笑:“你小时候可爱画画了。画得乱七八糟,还非要给姥姥讲故事。你姥姥听得可认真了,说我们妙妙以后要当作家。”
齐妙喉咙一堵,“她真这么说?”
“说过啊。”小姨把菜放到厨房,“她还说,你写的故事里人多,热闹。她喜欢热闹。”
齐妙低头,看着包里的画册,人多热闹。可是小孩子不知道,热闹也需要边界。
没有边界的热闹,会变成拥挤,混乱和伤害。
午饭是小姨做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冬瓜汤,还有一道齐妙小时候喜欢吃的糖醋藕片。小姨边做边念叨,说现在年轻人都点外卖,胃怎么受得了。
齐妙坐在餐桌旁,吃了一口藕片,味道和小时候很像。
酸甜,脆,糖放得有点多,她忽然觉得很久没有吃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